魏忠贤慢慢的上前了几步,跪在地上,将朱由检扔在地上的奏章捡了起来,双手翻开着,看了起来。
    才看了一点,魏忠贤便忍不住轻声地抽泣了起来,甚至还低着头,抬起手,用衣袖擦拭了一下眼角。
    朱由检见此,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,他坐在龙椅上,居高临下,魏忠贤低着头,他也看不见他到底是在真哭,还是在假哭。
    微微皱了皱眉,朱由检这才又沉声说道:“魏忠贤,你哭什么哭?”
    “陛,陛下恕罪,奴,奴婢是看到这份奏章,想起了先帝,一时情不自禁,悲从中来,让皇上见笑了。”魏忠贤低着头,一边擦拭着眼角,一边抽泣着说道。
    朱由检微微皱了皱眉,双眼冷冷地盯着魏忠贤的脖子后颈窝,冷声说道:“你是说,这份奏章是先帝御批的?”
    魏忠贤跪倒在地,一手拿着奏章,双手撑在地面上,以头触地,缓缓地地说道:“陛下恕罪,奴婢,奴婢蒙先帝拨擢于草莽之中,先帝不以奴婢卑贱,委以军国重任内政外务,咸有与闻。”
    说着,略微停顿了一下,魏忠贤偷眼瞧了朱由检一眼,然后才又接着说道:“奴婢虽不敢贪天之功,但于大明,于先帝,却也略有功勋。”
    “先帝厚爱,亦是屡次对奴婢加以封赏厚赐,奴婢每每念及于此,便感怀先帝隆恩,奴婢没齿亦难报先帝隆恩于万一,奴婢,奴婢唯有肝脑涂地,死而后已,以报答先帝大恩!”
    龙椅上,朱由检听了魏忠贤一通王婆卖瓜,自卖自夸,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,正要开口打断魏忠贤拙劣的表演时,却听魏忠贤又说道:
    “去年六月初二,浙抚潘大人,以奴婢于江山社稷,略有寸功,禀奏先皇,请在两浙为奴婢建立生祠。”
    “奴婢,奴婢想着,奴婢所立下的这点微薄的功劳,那都是皇上……都是在先帝爷英明神武的领导,才取得的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功劳,本不想如此劳师动众,建立生祠云云,只是先帝……”
    说着,魏忠贤又略微停顿了一下,抬头瞧了朱由检一眼,然后才又说道:“奴婢到现在,都还记得先帝当时在浙抚潘大人奏折上的批复,其中有‘忠贤,心勤为国,念切恤民,宜从众请,用建生祠,着于地方营造,以垂不朽’。”
    说到这里,魏忠贤突然激动地大叫了起来:“先帝,先帝啊,您的教诲,殷殷在耳,音容圣貌,宛若眼前,您怎么,您怎么就弃奴婢,弃天下臣民而去了呢!”
    “先帝,您一走,可让奴婢,让奴婢怎么活啊?奴婢,奴婢倒不如也随了你去,天上地下,一直伺候着您!”
    说着,魏忠贤竟然还朝着乾清宫一旁的一人合抱粗的大实木柱子,冲了过去,像是要一头撞死在实木柱子上的样子!
    见此情形,朱由检不由得吃惊地瞪大了眼睛:我考,这魏忠贤他良的还是个影帝啊?这么好的演技,不去当演员,真是屈才了!
    不过,你倒是撞啊,别装模作样的,倒是撞啊!真要一头撞死在红木柱子上,老子还敬你是个爷,呃,娘们儿!老子倒也省心省事了!
    然而,还没等魏忠贤冲到红木柱子边,李永贞、霍维华、李承祚以及其他文武百官,便已经冲上去,七手八脚的抓住了魏忠贤,急声叫道:“厂公(魏公公),您别冲动,别做傻事啊!”
    而跟魏忠贤一起来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,更是上前一步,跪倒在朱由检跟前,磕头说道:“皇上,皇上,魏公公他,他侍奉先帝勤谨忠孝,一心为国,便是这生祠,亦是先帝御笔亲批的啊!”
    “皇上,皇上,求求您,高抬贵手,饶过魏公公吧,否则他,他今日恐怕真的就要撞死在这大殿之上了!”
    “是啊皇上,魏公公的忠心,我等外臣,亦是有目共睹,皇上,皇上可不能甫一上台,便诛除先皇功臣,社稷栋梁啊皇上!”
    一旁正与李永贞等人拉着要撞柱子的魏忠贤的兵部右侍郎,署理兵部事务的霍维华,也转身跪倒在地,朝朱由检磕头,替魏忠贤求情道。
    朱由检眼神微微缩了一下,这霍维华是兵部右侍郎,虽然不是兵部尚书,但有‘署理兵部事务’这六个字在身上,那就是无名有实的兵部尚书!
    虽然之前,朱由检就已经知道,霍维华是魏忠贤的党羽,而且也是走了魏忠贤的门路,才坐上兵部右侍郎,署理兵部事务这个位子的,如果不是皇兄意外身故的话,很可能等不到年底,霍维华这个右侍郎就会转正,以兵部尚书的职务,署理兵部事务!
    但是,看见霍维华站出来替魏忠贤求情,朱由检还是忍不住有些意外和吃惊,毕竟,六部和内阁之中,绝大多数,其实都可以被看做是阉党的人,但真正站出来替魏忠贤求情的,却只有这个霍维华!
    不过,就在霍维华站出来,替魏忠贤求情后,六部其他尚书以及内阁首辅黄立极和其他辅臣,也全都站了出来,朝朱由检行礼,替魏忠贤求情道:“陛下,看在魏公公侍奉先帝勤谨的份上,还请陛下饶了魏忠贤这一回吧?”
    听了众人求情的话,朱由检心里不由得有些火冒三丈,什么叫让老子饶了魏忠贤这一回?这是老子想不想饶魏忠贤的事吗?这根本就是魏忠贤在故意找事好吧?
    现在,可是他在哭着闹着,要追随先皇于天上地下,长侍左右呢!
    朱由检心中暗怒,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露,不得不说,魏忠贤还真是个影帝,被他这么一闹,再加上满朝的文武百官替他求情,自己就算是心里憋着再大的火,今天也根本处置不了他了!
    不过,朱由检今天原本也就没打算处置魏忠贤,甚至可以说,那本让朱由检火冒三丈的奏折,都是一个意外!
    嗯,难道那份奏章,不是王承恩故意翻出来,放在最上面的,而是魏忠贤故意放在最上面的?
    想到这种可能,朱由检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惊了一下,自己之前,会不会太小看魏忠贤这个权阉了?
    好歹是权倾朝野的权阉,机智、谋略应该都不会很差吧?就算魏忠贤没有这样的心机,他门下那些党羽走狗呢?五彪五虎十孩儿四十孙,可没一个简单的!
    想到这些,朱由检不由得又微微皱了皱眉,冷眼扫视了一遍乾清宫中的众臣,然后才淡淡地说道:“魏公公,朕也不是责怪你,你对皇兄的忠心,朕也是知道的,朕只是想知道,这份奏折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