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梁八十一观,皆以归一观为尊,无他,只因神策许兴平住于此地。
    坐落于北海之边的归一观曾经一度繁荣昌盛,过往香火也是络绎不绝,最盛时期每天出入观内的访客都能将门口的木质道槛踏破几根。
    当时年纪尚轻的许元青时常蹲在一旁,一边听着观内的师傅对众人传书布道,一边则在心里暗自数着今天又来了多少富贵人家,又捐赠了多少金银财物,等日后下山又能多喝二两美酒,多捏两下小娘屁股。
    没错,打那个时候起,许元青就已经在惦记着京城之内一些有名的红颜花魁了。
    他可是道门神策许兴平的唯一弟子,不论走到何处,除了些皇家亲室般的至高权贵,有哪个不得给两三分人情薄面?
    只不过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祸兮旦福,当许元青将那累的气喘的柳大少带至已经荒芜破败的归一观时,他还是兴致缺然地叹了口气。
    残砖破瓦,蛛网遍布,甚至在道观顶上还留有一个大洞,怎么看也和当初那个闻名天下的归一观大相径庭。
    “这神策真的住在这种地方?”
    柳志远刚缓过气,见到眼前勉强可以称之为“道观”的房屋,差点又背过气去。
    这小子是不是在骗他?
    虽然说近年佛门兴盛,道门旁落不假,但曾经名动一时的神策应该也不会落魄如此吧?
    许元青心说我也很无奈啊,还想着以后能借糟老头子的名气云游天下呢,现在不也到处偷着卖“招财符”?
    但他还是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,有意说道: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。水不在深,有龙则灵,斯是陋室.”
    柳志远听得头大,出身商贾的他从小就是不喜书文的,也可怜了柳老爷子用心良苦地给他取了个“志远”作名,如今在外人看来,难免会觉得有些可笑。
    迈步进了门,便听到几声夹杂着痛苦的咳嗽,柳志远跟着皱起眉头的年轻道士一路穿过灰青布满尘埃的前堂,进了一间单独的后厢房。
    一位年近八十的枯瘦老者正半倚半靠在床头,身子前屈,面无血色,已然是一副将死之样。
    “你个老头子,又坐起来干嘛?你不知道自己没几天可活了么?老子辛辛苦苦挣钱给你买药,你倒好,给折腾的,想死直说,先把老子花的那些钱还过来!”许元青嘴上虽然这么骂着,却还是走过去用手抚了抚老人的脊背,又将床角的被褥往里掖了掖。
    柳志远听得心中一跳,原来这位便是年轻道人的师父,曾经风云天下的道门神策,但现在看来.
    心中早已有了退意,想着如果神策真的是那般名副其实,还会落得如此境地么,我柳志远虽然没有什么文化,但也决不当任人诓骗的冤大头!
    就在他脚后跟即将踏出门外时,两扇木门无风自动,“砰”地一声将他关在了屋内,抬眼看去,只见师徒二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,这眼神,就像多年禁食荤腥的人突然发现一碗香喷喷的红烧肉般。
    咕咚——
    柳志远咽了口唾沫。
    我果真应该带些家丁护卫出来的。――
    “这么说,你是为了你那好友而来?”老人的声音嘶哑又沧桑,像是从石头缝间挤出一般。
    许元青将前因后果说与师父听后,仍用手掌不停地在给老人顺气。
    只不过在这柳志远看不见的地方,许元青偷偷用手在老人背上比划的那几下他自然无法察觉。
    师徒二人心照不宣,可当老人见到徒弟拿出的那个“轩”字之后就忽然变了脸色,惊奇道:“噫——”
    掐指印诀,老人本就痛苦的脸上又增添了一丝忧愁,随着时间流逝,他干瘪的手指间竟出现了几道天青色的微光。
    “感应诀!”许元青见此,连忙出声打断,这种道术精妙非常,上可推天象大道,下可知古往今来,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必须消耗道者的寿命,可以说推算越多,死得越快!
    而现在许兴平的举动,可谓是在“求死”!
    “没关系。”老人平淡开口,似乎是看破了生死,“推演天道,本就是逆天之举,气机反噬削减寿元这也没什么。”
    “只不过老夫这一生只用此术窥视过两次天机大道,没想到推来算去竟会是同一件事,实在是让人感叹天意难测啊。”
    不明所以。
    即便是看见了老人的神奇手段,柳志远还是认为这两人就是合起伙来想要诓骗于他,至于说的这些云中雾里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,寻常私塾的教书先生不也经常讲么?再说这些青烟火光,只不过是市井江湖人的戏法手段罢了,自己以前爱看这些玩意的时候,打赏过的那些有哪个不比他绚丽多彩?
    “抱歉,打扰,告辞。”柳志远推门欲走,决定不管怎样,都不能着了这两个家伙的道,光天化日之下,难道还怕他们谋财害命不成?
    “小友留步!先听老夫一言,你可曾听说京城中的那座琼玉楼?”
    即将踏出的脚步再次收回,柳志远袖袍一挥,麻溜地寻了张椅子就此坐下,心道老头儿啊老头儿,你说你聊什么不好,诗词歌赋,古籍旧史没一个我会的,偏偏这座琼玉楼,小爷我熟悉的就跟自家一样,真当我是那些娇生惯养不学无术的纨绔草包了么,看小爷今儿个不好好教育教育你!
    老人见状,在许元青的帮扶下直挺起了身子,继而说道:“看小友神色应该是知晓了,想来也是,自从大梁统一之后圣上是何等的意气风发,在城中修建的那座琼玉楼又是何等的富丽堂皇?天下有人不知才是怪事。”
    “只不过老夫要说的,不是它奢靡繁华的下六层,而是那神秘的上三层。”
    上三层?
    柳志远一惊,这才隐约记起来关于这上三层的民间轶闻,传言此楼建成以来,唯上三层不可进,任你是权势滔天的宗亲皇室,也都得在门前停步。而真真正正登上去过的,世间仅有四人,除了当今圣上梁武帝和当朝两位大将军外,剩下的便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命不久矣的道门神策许兴平了。
    这个好像我还真不懂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