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的大,苏落终究没再拦在门口,只看着叶予穿得厚实,却依旧看起来淡薄的背影,在落雪和织锦灯下,可怜却无需人怜的决然。
    只留下一句话,随着寒雪飘摇,“该说的我都说了,那就再祝你,长命百岁,福泽绵延,家室和美,儿孙满堂!日后,我不一定有时间说好话了,今日提前说了。”
    苏落看着叶予走得决然可怜的背影,朝方才出来的沉一吩咐道,“去送送她,不要有事。”
    苏落的府邸,虽然也处在京城闹市,但是京城里也有很宽,叶予要从苏落的府邸,走到大路上,大概也要半个时辰呢。
    不说是黑灯瞎火的,但却是个狭长不大安全的巷子,沉一听到他家主子吩咐,就忙跟了上去。
    叶予仰仰头,望着漆黑静寂的夜空,雪花飘飘摇摇,落到瓦房上,树上,还有她的肩上,呼出来的一口白气,轻飘飘地散了。
    或许,过些日子,她就会没有这么难过了吧?
    沉寂的清灰的砖墙边上,苏落站立着,落下来的雪,飘入瓦檐,些许落在苏落的身上。
    他或许就不该把她带到府里来,他刚才把她放走了,是怕她过于激动,反抗时,弄伤了她自己。
    可是他终究还是没忍住,把她带来了府里,却什么都没说。
    从那日离开侯府,已经是许久没有见到叶予,太想见她一面,却没想到会听到她说了如此决绝的话语。
    再过些日子吧!等她回去冷静几日,他也冷静几日。
    此时苏落寝房旁边的院子里,突然就出现了一抹人影,美人与雪地相交融,娇弱如弱柳扶风。
    奈何任她再娇美,苏落也不正眼瞧她一眼,眼眸还依旧深邃地,望着小门前的那空空的巷子。
    叶予早就已经走远了。
    街道上,稀稀疏疏摇着的灯影,衬得叶予形单影只,似乎多了几分苍凉和狼狈。
    沉一不远不近地赶上她。
    “你跟着我干嘛?”叶予侧目,看着身后跟过来的沉一。
    “主子让我送送你。”
    以前都是苏落亲自送她,总是送到侯府才回头,苏落不放心她,担心她回去得太晚,会被府里的管家过问,而让侯爷知道了。所以苏落时常还是直接将她送到她的院子里,才会离开。
    “叶小姐,我家主子,是不善言辞,有的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。她有许多话都不方便和你说,但是他这样做,一定是为了你好。”沉一跟在后头说话。
    “比起主子想将此事瞒着你,你应该更在意的,是皇帝赐的那两个女子吧!主子不是有意瞒你,是他想将一切都处理好了,再到最后告诉你。”
    叶予眼神冷冷,将一切都处理好了,难不成是要等到她儿孙满堂了,她才能知道么?
    罢了,一切都已经过了,总之苏落怎么样,与她也没有多大的关系了。
    她边走自己的路,边道,“难为她超出人臣的为我好,我不稀罕,若是日后我去齐梁和亲,他最好也不要跟着了!”
    她心里难受,却蓦地闪过一个念头,她为什么不说苏落不必去送她和亲了呢?
    “叶小姐,你冷静些,你说这些话,都是因为太在乎了,你接受不了,所以才会反应这么大,其实你比自己想象中,还要在乎我家主子。”沉一跟在一旁,旁观者清似的说话。
    她神情冷漠,顿时停下了脚步,眼眸寒冷地侧目看着他。
    沉一脚步,也跟着突然猝不及防地停下。“我不说了……”
    沉一说得没错,她反应太大了,她应该放轻松些!
    前面的巷子口,吹过来的冷风,拂动了她的头发丝,那边的忆年,正好在约定的地方等她。
    “不用你送了,我的丫鬟就在前面。”叶予冷冷道,脚步就往前迈了。
    沉一循声望去,果然见到了她的丫鬟,在风雪里等她,显然是刚刚才来,没有发现叶予。
    风雪夜里,就算是有丫鬟陪着,俩个淡薄的女子回去,也不安全的,沉一就一直跟在后面。
    哪想还没跟两步,叶予眼里乍寒,“我再说一遍,你不必送了,立刻就回去!若再不听,明日我就上呈,去齐梁送亲,再另挑人选!”
    沉一原想着,他家主子吩咐他跟着的,若是他没做到,他哪里能回去。
    却没想到叶予说了这话,他家主子送叶小姐去齐梁和亲才是关键,绝对不可以因为他就打乱了送亲的决定。
    叶予说完,就朝那边的铺子里去,眼泪顺着眼睫,就流了下来,滴到衣裳上,又落到了雪地里,被淹没。
    冷风一阵接一阵的吹,惨白的脸颊上,两行清泪被吹干,眼眶里的润湿又被收了回去。
    干净澄澈的额发下面,是一张清秀坚韧的脸,神情微凉,却又透着生气。
    沉一见着远远的叶予,被丫鬟接到了后,他也不能再跟着了,此事要和他家主子先说一声。
    方才叶予进苏落府邸的时候,两个妾室是没有见到她的。
    这是苏落的规矩,不允许她们入他的寝房,自然也包括他寝房后面的小院子。
    但是两个妾室,在隔壁院子里,自然听到了苏落在后院子里说话。
    “老爷是有客在后院会吗?”说话的女子,是两个贵妾中的一个,这一个比较心细多疑,总想着有事情就送信给皇帝。
    却没想到这数日以来,都没有见着苏落有行差踏错的地方,所以今日苏落在后院待了这么久,又隐约听到有说话声,所以那贵妾才斗胆来看一眼。
    却没想到什么事儿都没看到。
    刚好遇着沉一回来。
    苏落眼眸窄了窄,沉一这么快回来,必然是没有送到侯府的。
    沉一踏着风雪回来,一眼就看到了探出半个头的妾室,一时就没有说话,只蹙了蹙眉待在原地。
    “军营里作乱起哄的人,都已经处理了,皆是被刑罚得……血肉模糊都不曾说出是何人指使,肉都照着惯常的规矩,剁碎了喂狗了!”沉一冷眸冷眼,学着苏落的模样,看一眼侧头出来的女子。